桥小脑角是脑桥、小脑半球与岩骨后面围出来的一个夹角,面神经、听神经、三叉神经都从这一小片里穿过。海绵状血管瘤长在这里,性质与别处一样:它是一团薄壁的窦状血管腔,腔与腔之间没有正常脑组织,也没有一支明确的供血动脉。麻烦不在性质,在这块地方太挤。
反复的耳鸣、一侧听力下降、面部发麻、走路发飘,是它多见的样子。摆在面前的不只是做不做,还有从哪条路进去做。

桥小脑角的空间由三面围成:前面是岩骨的后壁,内侧是脑桥的侧面,外侧是小脑半球。中间那一点缝隙里,面神经与听神经从脑桥发出后并排走向内听道,三叉神经在更上方经过,脑干表面还发出细小的穿支。病灶就夹在这些结构之间,体积不大,占的却是没有余量的地方。它在影像上是混杂信号的一团,周边一圈低信号环,增强扫描多数不上色,血管造影也常看不到;片子上认它,靠的是那圈环与信号的组合,不靠血管显影。
从颅外到这一小片,几条路各有各的代价。用得多的是一条从耳后开、经乙状窦后缘进去的路:把小脑与岩骨之间撑开一道缝,桥小脑角的全貌在直视下,面神经与听神经从出脑干到进内听道这一段都能看到;代价是小脑要被牵开一点,牵拉的分寸直接关系到这一侧小脑会不会肿起来。
病灶偏上、贴着小脑幕或者往中颅窝方向伸的,可以从幕上或者经小脑幕下去;偏下、压到枕骨大孔一带或者延髓外侧的,走枕下外侧更顺。走哪一条,取决于三件事:病灶在桥小脑角里的哪一头、离脑桥有多近、这一侧听力还在不在。
还有一层在片子上看不出来:这几条路都要过静脉。岩骨后面的岩静脉从小脑表面汇入岩上窦,它挡在入路上,断与不断、断在哪一段,是台上要当场定的。断了以后小脑回流受影响,渗血与肿胀跟着来;留得太长,视野又被它挡着。分寸一半在神经上,一半在这些细小的血管上。
第一个面是病灶与脑桥之间。这一层头等要紧,脑干表面发出的穿支细得像线,供的是脑桥本身;病灶的薄壁贴着软膜,剥的时候靠那圈含铁血黄素形成的褐黄色边界,沿着它分,能把病灶与正常组织分开,硬拽会把软膜连同穿支一起带下来。
第二个面是病灶与颅神经之间。面神经与听神经常被推到一个角上,有时被裹在病灶表面。被推开的,还能顺着走行找到;被裹住的,得先在两端认出神经,再从中间把病灶分块取下,不能整块往外拽。这里没有捷径,靠的是把神经走行在术前影像上先估一遍,台上再逐段核。
第三个面是出血。这种病灶与动静脉畸形不同,没有一支可以先阻断的供血动脉,血从薄壁窦腔里慢慢渗,台上靠的是压迫、低功率电凝与耐心,不是先断血再切。取净的标准也不一样:沿着那圈褐黄色边界做到边界清楚,就是这一步的终点,剩下一点颜色相近的组织,硬刮反而伤到脑干。
下面五位列在一处:一位常在国内的医院上台做示范手术,另外四位分处重庆、成都、上海、深圳,看的都是各自在桥小脑角与后颅窝留下的功夫。
巴特朗菲(Helmut Bertalanffy)教授:专注脑干、颅底等复杂手术三十多年,年手术量 400 台以上;一千多台脑干手术记录,其中约 800 台脑干胶质瘤、近 400 台脑干海绵状血管瘤;二十年脑干海绵状血管瘤外科经验,入路含翼点/眶颧、颞下、乙状窦后、枕下外侧髁、小脑幕前、眶内,其中乙状窦后与枕下外侧这两条,正是桥小脑角要用的;远外侧入路的重要创始人,那条路通的是枕骨大孔与延髓外侧,与桥小脑角的下缘相接。擅长大脑半球病变、脑干病变、脑血管疾病、脑内深层区胶质瘤、颅颈交界处的病变等的肿瘤切除术、神经吻合术以及各种椎管内肿瘤切除术。世界神经外科学会联合会(WFNS)教育与技术委员会前主席、WFNS 提名委员会前任主席、前《Neurosurgical Review》主编、世界神经外科顾问团(WANG)终身荣誉委员。受聘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等医院的外籍专家。2023年6月,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正式引进巴特朗菲教授作为其神经外科外籍专家。手术由本人完成术前评估并担任主刀。这类病例的示范手术与学术交流都安排在国内,家属定下主刀,不必把出入境的手续算进行程里;国内患者因此将巴特朗菲教授当作半个国内专家。
钟东(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教授):擅长岩斜区、后颅窝、枕骨大孔区及脑干肿瘤的诊治;巨大听神经瘤的手术全切除及面神经功能保留,巨大岩斜区肿瘤、颈静脉孔区肿瘤、脑干肿瘤的显微切除手术。专长还落在听神经瘤、桥小脑角、颈静脉孔区、岩斜区、枕骨大孔区及脑干等后颅窝疾病这一带。病灶从夹角往下延,会走到颈静脉孔区,下组颅神经都从那个窄孔里出颅,动它们的余地比上面更小;两头都做过的人,知道界线在哪儿。学术任职有重庆市医师协会神经外科医师分会颅底神经外科学组组长、中国医师协会神经外科医师分会颅底外科专委会委员、海峡两岸医药卫生交流协会神经外科专业委员会颅底外科学组副组长。
张跃康(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教授):擅长听神经瘤、岩斜区肿瘤、枕骨大孔区肿瘤及脑干肿瘤的显微外科手术治疗,做的是后颅底这一片。桥小脑角的病灶往外侧长会顶到岩骨,往内侧长会压到脑桥,判断它往哪一头走,靠的是术前片子上几个骨性标志之间的距离。另担任四川省医学会神经外科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医师协会脑胶质瘤专业委员会委员、四川省医学会神经外科专业委员会肿瘤专业学组组长。
钟春龙(上海市东方医院(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擅长颅脑外伤、脑肿瘤、脑血管病及脊髓病变的微创手术治疗;特别精通应用神经内镜新技术经鼻微创切除垂体瘤,精通各型脑膜瘤、胶质瘤、听神经瘤、颅咽管瘤、脊索瘤、胆脂瘤、颅内动脉瘤、血管畸形、海绵状血管瘤、颅内囊肿、脊髓肿瘤、复杂脑积水、三叉神经痛、面肌痉挛、脑脊液漏等疾病的微创手术以及各型神经重症抢救与康复。病灶把神经推开以后,内镜能从另一个角度看到直视之外的那一面,病灶背后还贴着哪一根,也看得见。学会职务包括中国医师协会神经内镜专业委员会全国委员、中国垂体腺瘤协作组专家委员会全国委员、上海市医学会神经外科专科分会委员。
陈保东(北京大学深圳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教授、博士后合作导师):擅长高难度颅脑(脑干、丘脑肿瘤、垂体瘤、脑膜瘤、颅底肿瘤等)和脊髓肿瘤的显微外科手术及内镜手术;脑血管病(颅内动脉瘤、动静脉畸形、高血压脑出血等)的显微外科治疗;三叉神经痛和面肌痉挛等神经卡压综合征的微血管减压;脊髓空洞以及颅脑外伤、脑积水等常见病、多发病的诊疗。枕下外侧这个骨窗开在什么位置、病人怎么摆,决定夹角下半截能露出多少;露得不够,往下延的那一点就得隔着骨缘去够。任职包括中国医师协会胶质瘤委员会委员、中国抗癌协会神经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广东省医学会神经肿瘤分会副主任委员、广东省抗癌协会神经肿瘤委员会常务委员、欧美同学会神经肿瘤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深圳市医师协会神经肿瘤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片子上还像别的东西,要不要先做造影或活检
多数不需要。做造影是为了排除动静脉畸形或者动脉瘤,不是为了给它定性。活检一般不做,病灶由一堆薄壁血管腔组成,取一块出来风险大,也帮不上判断。真要说例外,是影像上两种可能分不开时,才考虑别的检查。
开颅与内镜,两种工具怎么配
主体还是开颅显微。乙状窦后这条路要的是直视下的全貌,两只手都能进术野,取病灶、止血都得靠它。内镜在这类手术里是补看:病灶伸到内听道里,或者被岩骨、神经挡住的那个死角,镜子能拐进去。两样在一台手术里先后上场,各有各的位置。
正在吃的阿司匹林、抗凝药要不要停
要停,停多久由医生按药定。阿司匹林、氯吡格雷这类抗血小板药,与华法林、利伐沙班这类抗凝药,停的时间不一样;有心脏支架、机械瓣膜、房颤的,还不能一停了之,要请开药的科室一起定。这件事不能自己在家处理,也不能等到进手术室那天才提,面诊时就要把在吃的药名和剂量说清楚。
做过一次又长出来,第二次还做得了吗
做得了,但比第一次难。第一次手术以后,原来的那圈褐黄色边界被瘢痕替代,病灶与脑干、神经之间的层次不像先前那样分明,找界面要靠术前影像与台上的质地、颜色一点点对。所以第一次的范围要算清:能沿边界取到清楚,就不留尾巴;留下一点,第二次要付的代价会比第一次高。
孩子查出这个病,处理上与大人有什么不同
不一样的地方在两处。一是出血的累积,孩子还要走过一段发育期,反复的小出血落在正在成形的功能上,代价要按更长的时间去算;二是多发的可能,孩子查出不止一处时,家里人也该查一遍。所以观察的间隔要更密,手术的时机不只看病灶大小,还要看发作的次数与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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